91baby > 都市小说 > 鬼僧谈之无极 > 分卷阅读32
    母后、母后,救儿,儿不想死啊——”太子爬起来,紧紧抓住王后的裙角。

    闵后却睁大着双眼看着前头那越走越远的背影,她伸长着手臂,无声地叫着“王上”,像是拼死都要拦住什么。但是,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。

    其实,他从来也没有留下来过。

    残灯如幽火。

    那青白癯瘦的手握着笔,一字一字地写下:

    “寡人在位三十余载,天下荡覆,危而覆存,幸赖郑侯子氏无极,服膺明哲,辅吾齐室,勋德光于四海。夫大道之行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故唐尧不私於厥子,而名播于无穷。寡人羡而慕焉,遂循训典,禅位于郑侯。”

    季容将王印盖在末端,然后连同齐王的玉玺一起,将诏书交给了嫪丑。

    在它们都交出去的那一瞬间,季容瞬间觉得压在他身上的重物,终于都卸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好像这具躯壳里的生魂儿也要一并散去了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殿中,只响起了老奴的声音。

    季容缓缓开口:“都安排好了么?”

    嫪丑答道:“回王上,都照着王上的旨意,安排妥当了。”跟着就朝齐王磕了三次头,“老奴自建文三十二年服侍王上,至今也有四十年,恳请王上让老奴先行一步,好给王上探探前路。”

    说罢,就抽出藏在袖子下的匕首,扎进自己的胸口之中。

    嫪丑抓住一截留在胸口外的刀柄,一只手在地上抓着。他痛苦地看着齐王:“王上,帮、帮……奴……”

    季容来到他的身边,他双手用力握住那放在刀柄上的一只手,他咬牙,一排血液的细粒随之横过脸庞。

    之后,齐王微微摇晃地站了起来,孤身走进了内室里头。

    漫天飞扬的帷帐,影影绰绰。

    慢慢地,齐王拿起了一把剑。

    剑是好剑,刃上反着寒光,映着那张容长清俊的脸庞。

    “咣咣”的刀剑声越来越近,地面传来隐隐震动。

    他轻喃了声:“他来了。”——这就好像是,他一直盼着谁来一样。

    齐王蓦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山海去无极……”

    他怎么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。

    很久以前,他对一个人说过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山海去无极,那你就做寡人的无极罢。

    大军包围齐宫,残破的旌旗飞扬。

    金麒殿上,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冰冷的王座前。他身上披着染血的玄甲,腰间的龙纹刀散发着嗜血的戾气。

    他站在这座巍峨宫殿的最高处,而匍匐跪在他脚下的,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齐国士族,他们现在一个个像是泥偶一样,朝齐王以外的人折下腰身,跪屈伏拜。这里头,不只有齐王的重臣,还有他的妻儿。

    闵后带着太子和百官,由她亲手将齐王的诏书和玉玺交给了篡夺王位的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了火光下。

    火炬熊熊燃烧,所有人看到了他的脸——那张面孔,如同穹顶上的昆仑玉一样白璧无瑕,轮廓却如刀刻,秀致而肃杀。

    他不是玉。他是一把刀,染血的刀。

    在藩地为主数载,同群王逐鹿天下,这些经历,都在打磨着他。

    如今,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金麟殿上,冲动拔剑的少年了。

    他是郑国侯。是窃取了主君之位,篡谋王权之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只有你们?”

    郑侯只瞥了眼禅让的诏书和玉玺,似乎它们对他而言,还不如一个亡国之君来得重要:“齐王呢?”

    郑侯为侯数年,随着积威愈重,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。然而,无人会忽略他的声音。无人敢。

    齐国的旧臣和储君都缩着脖子,唯有王后闵氏。她褪去了盛装,只着一件白衣,头上没有金簪,只别着一朵白色的玉兰花。她虽然跪着,却挺直着脊梁,一张脸无惧无悲。

    郑侯一步步走近她。那黑色的阴影慢慢拢来,闵后依然动也不动。

    ——据史料,郑侯和齐王的王后鲜少接触,可却无人知,为何郑侯如此怨恨闵氏,甚至在闵氏死后,以发覆面,以糠塞口,劣木为棺,意为令她死也不得超生。

    眼下,郑侯看着闵后,他微微俯身,问她道:“季容呢?”

    ——季容?

    这一声季容,叫得倒是亲热缠绵。想必是他日日夜夜,都将这两个字悬在心口上。事到如今,他终于不用再叫那个人“王上”,而是季容。

    闵后猛然扬起双眼,那秀丽的眼眸里在顷刻间迸发出激烈燃烧的邪火,可这样的怨恨,只不过是一瞬间。

    她的光已经彻底离去了。她的眼里,再也没有光了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不就一直都在这儿么?”她说。

    郑侯听到这话,就举目看了一圈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,有可能是季容的人。可是,他看到了太子和弼的手里,抱着的一个锦盒。

    那个盒子用白色的布盖着,丝毫不起眼。可太子双手捧着它,丝毫没敢放下来。

    郑侯蹙眉,他声音微扬:“那是何物?”

    闵后微微垂首,应道:“这是妾身的夫君,送给新任国主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郑侯遂命人将那个盒子拿到眼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打开它,然而,放在刀柄上的手,竟微不可察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打开它——

    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打开它,你就能解脱了……

    在命人将它打开之前,他忽地听到了水滴下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循声低头一看——

    从盒子的底部,一滴滴的血滴落下来,在光滑的地上积成一小滩的血洼,宛似池子里绽放的红莲,妖冶异常。

    “唰——”

    郑侯霍地将白布掀开。

    之后,大殿里就响起“空”的一声,郑侯双膝着地,直直地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第二十一章 上

    元熹三十八年春,齐王季容自刎于宫中,死前命人将其头颅割下,向逆臣献降,以求保全齐国活下来的老臣和王后太子等上百人的性命。

    郑侯虽残暴乖戾,竟当真不杀齐国的旧臣和季容的亲眷。

    之后,季容的尸首被移到秋阳宫,在那里,齐王的梓宫停放了整整七天。

    这段时日里,也没人见到郑侯从秋阳宫里踏出来过。

    郑国的臣子着急不已,郑侯方攻下临缁,当务之急,应当是将齐王的禅让诏书公于天下,即刻继位,稳定局势。

    末了,仍是韩绍出面,向郑侯进言。

    韩绍说的话,史书中也有记载:“世人言入土为安,齐王梓宫耽搁日久,不仅尊身腐朽,灵魂也得不到安歇。若是尊爱齐君,不若令其梓宫先入王陵,以安亡魂。”

    郑侯深以为有理。

    关于齐王的身后事,各家说法不一,但?